左岸遠方/北京的雞蛋與台灣的民主(張鈞凱)

圖/獨家報導主筆室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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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報導 張鈞凱/評論

2024總統大選三組候選人底定,緊鑼密鼓的選戰正式起跑。台灣的總統候選人,不只要赴美「面試」,也得接受工商界大老們的「面試」。台灣九大工商團體於11月27、29、30日舉辦了「2023台灣經濟發展論壇──與國家未來領導人對談」活動,分別邀請侯友宜、柯文哲與賴清德闡述各自的經貿政策,並接受代表們提問。

其中有一個侯、柯、賴三人都必須答覆的制式問題,那就是未來將如何解決困擾台灣產業已久的「五缺」(缺地、缺水、缺電、缺才、缺工)困境。從宏觀的角度來看,其實這個大哉問與台灣民選政治體制有非常密切的關連,主因之一,便是台灣幾乎每兩年就有重大選舉,自2000年至2020年每八年政黨輪替一次,因此無論在朝在野,政黨與政治人物腦袋裡想的都是選舉,想著如何選票極大化,從而缺乏長期施政計畫。短視近利、政策炒短線,成為台灣民主甚至是西方代議式民主暴露出來的普遍「特色」。

事實上,光是從連續兩年爆發的「缺蛋」危機,在很大程度上就能說明「五缺」的問題所在。為什麼養殖業發達的台灣竟然會「缺蛋」,追本溯源,問題出在於缺蛋雞,禽流感一旦蔓延開來,蛋雞被大量撲殺,雞蛋也面臨銷毀命運,自然在市場上就買不到蛋。

今(2023)年2月台灣再度發生蛋荒,當時筆者受邀到北京參加一個台灣歷史研討會,許多大陸朋友都在問,台灣怎麼會缺蛋呢?而我們則好奇反問,大陸的雞蛋供應,難道不會受禽流感的影響與衝擊?

正因為我們的提問,承蒙主辦單位美意,特別安排了兩天的行程,帶我們前往位於北京市東北部的市郊平谷區考察。對台灣人而言,並不熟悉位於北京的平谷,可能很多人連這個地名都沒聽過,但距離市區約莫兩個小時車程的平谷,卻是北京甚至全大陸的農業供應上游產地。

平谷有「中國桃鄉」之稱,每年大陸十一國慶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的招待晚宴,每位客人桌上必有一顆又甜又多汁的大桃子,就是出產自平谷。平谷另一項重要的產業,則是蛋雞與雞蛋,光是其中一間蛋雞場,一天產蛋量就高達240萬枚,是全大陸絕大多數本土雞蛋的產地。

「中國特色蛋雞發展之路」這幾個大字,掛在我們所參訪的其中一家蛋雞場講解廳上,中間還有一塊非常大的螢幕,記錄著供銷兩端的各種即時數字。在蛋雞現代化與數位化的養殖政策下,平谷的蛋雞養殖都採行現代化的水簾式與高床式禽舍,因此不太會受到極端天氣或傳染疾病的威脅而造成產量波動。

相對之下,看回我們所處的台灣,據《2021台灣家禽統計手冊》資料,台灣1600多家蛋雞場中,傳統開放式佔91.7%,現代化水簾式與高床式禽舍分別僅有75家與59家。與我們同行的專家表示,傳統的養殖雞場產蛋率極易受到天氣或禽流感的衝擊,從而大為影響產蛋率與雞蛋價格。

倘若台灣拋開看待中國大陸的意識形態有色眼鏡,缺蛋問題的根本原因與解決方案,都已經擺在了眼前。然而,我們高高在上的農業官員,遇到任何的農業危機時,卻只懂得那101招,也就是使出大規模補貼的「大撒幣」政策,如此既不治標又不治本的方法,竟是「民主」官員的首選,而非從根本的體質上進行改造與產業升級,令人傻眼。

農業部、畜產會引進巴西蛋解圍,後來還被爆出50萬資本額、超級匪夷所思的「超思」一人公司,卻能獲得上億元補助的爭議,民眾已經跌破的眼鏡還得再碎裂一次。如果來年又再發生蛋荒,實在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台灣的產業發展往往受到地緣政治的影響,但傳統農業和養殖業一直是台灣的強項,問題是本應與時俱進的產業升級,卻因需要耗費長期的時間成本,無法在短期內看到成效,而被政客們拋諸腦後。

政府的「治理」能力,已被認為是「民主」的必備要素之一,連宣稱「歷史終結」的學者福山,也不得不對原先的理論進行了修正。中國大陸從十八大之後強調「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蛋雞養殖業的現代化,不只是鄉村振興政策的一環,也可說是政府宏觀調控與微觀治理能力的一個縮影。從蛋荒問題的思考,進而放眼「五缺」的解決,「民主」台灣或許可以在中國大陸身上得到一些啟發。

(《香港01》駐台灣首席記者,廣州暨南大學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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