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地作家到街友頭家 林立青的奇行種人生

獨家報導【文/張英傑|攝影/張英傑|責任編輯/陳湘|核稿編輯/劉孟儒】

提到林立青,許多人第一反應,就是書寫工地人生百態的暢銷書《做工的人》的新銳作家,這本書2017年出版,賣超5萬本,還改編成電視劇,讓林立青一炮而紅。

應該繼續敲鍵盤,寫下新故事的林立青,突然擱筆,開新公司「友洗」來當「頭家」。他僱用街友,教授他們一技之長,協助脫貧。究竟他在想什麼,讓《獨家報導》記者帶您來瞧瞧。

日本知名動畫《進擊的巨人》,敘述一群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巨人,不斷襲擊人類居住地的故事,其中跟其他「通常種」巨人不同的巨人,動作能力難以預測,被人類稱為「奇行種」。本名林亞靖的林立青,可說是「奇行種」暢銷書作家。

非典型作家 寫工人百態

在過去的台灣文壇,如果你想要成為一位暢銷書作家,出道之路,就是要讀遍歐美文學大作家的作品,並且挑戰傳統三大報《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的文學獎,達到連發連中的程度,讓你的文筆跟內涵都受到文壇前輩的垂青,你才有出書的機會。

出書只是個開始,然後要在殘酷的出版市場競爭之下,書要有所銷路,並擁有許多支持你的粉絲,才有資格說,「我是個暢銷作家」。這種類似科舉式的「一舉成名天下知」,曾經讓無數文藝青年折腰。

但是林立青打破了這個慣例,1985年出生的林立青,並沒有一般台灣作家常見的知名學歷,既不是中文系,也沒有拿過什麼大型文學獎,他曾經向採訪他的媒體記者秀過,他一開始寫過最長篇的作品,其實就是追求女孩子的情書,那時的林立青,連「文青」都稱不上。

被景美市場養大的林立青,從東南科技大學土木系畢業後,就到工地擔任監工,一當就是10年。當時他背負30萬的學貸,對於自己的人生,其實充滿茫然之感。

說到監工,說穿了就是工地的「總管」,需要經驗養成,工地的師傅年紀都比他大,對於年輕監工而言,相處起來當然辛苦,很多人做不習慣離職了,而林立青撐了下來,獲得了一般作家所沒有的「工地經驗」。

這些經驗,他寫成散文集《做工的人》,引起廣大迴響,還改編成電視劇,讓默默無名的他,成為文壇的新銳作家。

友洗負責人林立青,帶領街友洗地脫貧。
友洗負責人林立青,帶領街友洗地脫貧。

改行變頭家 給弱勢釣竿

既然如此,林立青為什麼擱筆,當起新創公司的「頭家」(台語:老闆)呢?原來林立青發現,自己雖然擁有知名度,在疫情期間,所能做的只有募得物資,實際效果還比不過當地里長。

正當他苦惱之際,有次他在用高壓清洗機洗地,有個街友經過說,這種小事我也會,林立青就請這名街友做看看,雖然對方的技術不熟練,但是洗地被這位街友說很有趣。

這件事給了他靈感,跟熟識的朋友討論後,發現可以創立公司,雇用街友來洗地,一方面給街友好工作,另外也可以對社會有正面貢獻。於是「工地作家」搖身一變,成了「街友頭家」。

為了一探究竟,《獨家報導》記者到新北市的一家高職,採訪林立青。一到現場,就看到他穿著紅色制服上衣,穿著防滑雨鞋,正帶領數位他稱為「工作夥伴」的街友,操作高壓水槍,清洗學校的操場。當天的天氣並不穩定,略有小雨。只見「工作夥伴」穿著跟林立青同款式的紅色制服,或套著專業兩件式雨衣,操作水槍清理場地,各個神情專注。

身為現場負責人的林立青,環視著街友工作情況,有時會跑過去順一下管線,有時為機器添油;「你看,他們工作得很專注,跟專業師傅沒有兩樣吧。」看到《獨家報導》記者來採訪,林立青很熱情的招呼記者,並充滿自信介紹「友洗」公司員工的工作情況。

自嘲是「公司吉祥物」的他,告訴《獨家報導》記者,目前「友洗」算是「微型企業」,資本額30萬左右,每月的營業額則是20萬上下,每月的盈利都回饋到「工作夥伴」的薪水,以及添購昂貴的清洗設備上。

林立青(左)會依工作狀況,協助員工。
林立青(左)會依工作狀況,協助員工。

助街友脫貧 林立青拋箭

既然是公司,有什麼樣的經營策略呢?為了協助街友脫貧,林立青有「三支箭」策略。

首先,多數的街友都有「收入不穩定」的情況,一旦加入友洗的工作環境,就有穩定的收入可以脫貧。在友洗工作,新進人員可以依照能力,拿到每日1500到2000元的現領日薪,「經驗最豐富的,可以拿到一天3000元」。林立青說,對這些「工作夥伴」而言,「現領的日薪,比毒品更容易上癮」,知道能夠領日薪,個個都會乖乖工作。

其次,林立青以雇主身份,訓練街友「一技之長」。像是每個「工作夥伴」,都有整齊統一的制服可以穿,並配戴無線電溝通工作內容,每個員工看起來就像是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員,大大增強他們的團隊感。

林立青指出,這些街友常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這輩子沒機會遇到好的工作,沒遇到好的老闆,也沒有人要教他們如何工作,惡性循環下才淪為街友。若在「友洗」工作,他除了教技術,也會協助處理工作以外,像是租房子的雜事。「工作夥伴」在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自然工作認真。

第三,加入「友洗」工作,回歸社會比較快速。原因無他,清洗學校的工作其實不輕鬆,可能要忍受嚴苛的天氣,不過工作完成,看到原本髒亂不堪的場地,變得清潔溜溜,會充滿成就感,而且學校的師生會致贈友洗的員工「感謝狀」,都讓這些「工作夥伴」溫暖在心頭。

林立青說,這些「工作夥伴」,有的人有前科,自信心不足,一旦被肯定,工作起來,其實比一般人更加認真。

街友洗地,技術熟練不輸專業工人。
街友洗地,技術熟練不輸專業工人。

街友入友洗 準備好了嗎

那如何加入友洗呢?林立青說,他有自己一套的「面試流程」。原來這些街友,都是NGO(非營利組織)轉介而來,他會先詢問他們,是否有工作意願?如果有,林立青還會告知他們,工作場合可能會遇到天氣很熱,或是工作會沾到汽油等等狀況,是否能接受?

如果他們願意一試,林立青會按照不同的情況,給予相對應的工作裝備。第一天上工,會有老手帶領,新人先在旁邊見習,幫忙拉管子之類簡單事務,了解機器怎麼操作。然後一兩周內,新人工作內容穩定後,再開始教他們怎麼操作水槍。第二周後,林立青再問,「你有沒有意願加入我們派工?」

不過,林立青也坦言,不是每個轉介來的街友或更生人適合這份工作。有的人身體虛弱,沒辦法曬太陽;有的人年紀過大,不適合體力性工作,他就請社工申請,讓他們不需要工作。

有沒有意願把這些街友,寫成有趣鮮活的故事?那就要看這位「奇行種」作家,如何再度給我們閱讀的驚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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