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川迷思與臺灣的戰略風險 ——兼論臺灣新聞界與公共知識份子的責任 (茉莉)

挺川迷思與臺灣的戰略風險 ——兼論臺灣新聞界與公共知識份子的責任  (茉莉)

有很多次,我在推特上說「臺灣川粉禍害臺灣」,就像一個沒文化的大媽在村頭瞎嘮叨。然而,一個有閱歷的大媽很可能是人間清醒的常識家。當今現實正在冷冰冰地證明:大媽我和許多反對川普的人,在川普製造的世界亂局中守住了人文理性的底線。

 

我一向政治立場鮮明:反對中共專制,支持臺灣人民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正因為我珍視臺灣的自由與安全,所以才格外憂慮,甚至憤怒於臺灣某些新聞人的「川普迷思」。他們看起來是在為臺灣人洞察國際局勢,實際上是在用自己的政治偏見誤導臺灣。這是一個值得認真追究的公共責任問題。

 

在此文中,我要分析並追究責任的臺灣川粉,不是普通民眾,也不是務實謹慎的民主進步黨政府,而是那些在臺灣擁有媒體話語權、熱衷於解釋川普的新聞評論人、政論名嘴和學者,例如汪浩、矢板明夫、余茂春和明居正先生等人。

 

這些擁有媒體話語權的頑固川粉,以個人崇拜替代理性判斷,將川普交易外交誤讀為保台承諾,其戰略誤判將損害臺灣的長遠利益。

 

據說,國際上已給臺灣背上了「亞洲川粉基地」的污名。在臺灣川粉背後,是散佈「陰謀論」的美國右翼的身影。這些損害了民主國家臺灣的國際形象。川粉們用政治狂熱和選票助推的政治風險,最終卻要由兩千三百萬沒有退路的臺灣本土同胞去承擔。

 

 

(一)挺川迷思對臺灣安全的危害

 

迷思一:把六次破產的紐約商人當作「保台救世主」

 

臺灣川粉最大的錯誤,就是分不清「商人做交易」和「盟友講道義」的區別。把國家安全寄託於一個投機商人的「善意」上,視川普為救世主。

 

川普是紐約商界曾六次申請破產的商人,他唯利是圖,只講交易、成本與利益。在他眼裡,沒有不能賣的原則,也沒有不能丟的盟友。相比之下,拜登代表的美國民主黨更重視傳統盟友關係、共同價值與國際承諾。

 

矢板明夫是日本資深媒體人,余茂春則是前美國國務院的顧問,這兩人常在臺灣媒體發表荒謬的挺川言論。無論川普說什麼、做什麼,都被他們應聲蟲似地解釋成對臺灣「有利」。

 

即使川普誇讚習近平(如稱習是「偉大的領袖」、「好朋友」),或公開貶損臺灣(比如罵「臺灣搶了美國的晶片生意」、「臺灣應該給美國交保護費」),他們都會第一時間跳出來幫川普洗地。矢板明夫說,川普誇習近平那是「先禮後兵」,是商業談判裡給對方留面子,好在後面狠宰對方一刀。余茂春也解釋說,川普只是嘴上客氣,降低對方的戒心罷了。這二人不敢承認一個殘酷的現實:在川普眼裡,臺灣只是他隨時可拿去跟北京交換利益的一張牌而已。

 

台大教授明居正先生在分析中共體制方面很透徹,但他一談川普就走偏。他老強調川普手下那幫鷹派幕僚(比如蓬佩奧、納瓦羅)有多麼反共,然後得出結論,說川普政府的目標就是徹底搞垮中共,所以臺灣只要死心塌地跟川普走,就萬事大吉。

 

明居正的錯誤在於:把某個團隊的理念,當成了川普本人的理念。美國兩黨現在都防著專制中國,但這是整個美國的共識,而川普本人恰恰是這個共識裡最大的不可靠因素。川普曾私下說:中國就像他面前那張巨大的辦公桌,而臺灣不過是桌上那根小筆尖,微不足道。

 

迷思二:破壞跨黨派信任,豪賭押寶外交

 

汪浩等人為挺川帶流量、拉選票,帶風向。他給大眾灌輸的是一種極其簡單的邏輯:「共和黨川普=強硬挺台;民主黨拜登=軟弱怕中共」。每當川普罵中國,汪浩這幫人就盲目吹捧,說川普是「唯一能收拾中共的狠角色」。而當民主黨政府拉著日、韓、歐建立起一整套圍堵中國的多邊聯盟時,他們反而翻白眼,指責這是「光說不練」、「太軟弱」。

 

汪浩們的錯誤是把嚴峻的地緣政治當作「看強人打架」,根本不在乎這個強人守不守信用、講不講規則。川普是單打獨鬥、敲詐盟友、問臺灣要保護費,還把臺灣當買賣籌碼。拜登和民主黨則是聯合盟國一起制衡、把台海安全國際化。

 

拜登在總統任內至少四次公開表示,如果中國武力攻擊臺灣,美國將出兵保衛臺灣,這與川普拒絕明確承諾是否軍事保衛臺灣的表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臺灣安全的根本前提是獲得美國跨黨派的支持,但這些川粉在輿論上強行將美國政治簡單化,宣揚共和黨挺台、民主黨軟弱,甚至參與傳播針對民主黨人的謠言和偏激言論。這種押寶單一方的賭博式偏見,是把雞蛋全放在川普這一個籃子裡,甚至跑去踩另一方,這會讓民主黨陣營感到寒心和不滿,破壞臺灣幾十年來在美國建立的跨黨派信任。

 

迷思三:嚴重戰略誤判,損害臺灣核心利益

 

川普曾公開指責過好幾次,說「臺灣搶走了美國100%的晶片生意」,意思是臺灣欠美國的,要臺灣把半導體工廠搬回美國,或者交高額保護費。對這種直接損害臺灣核心利益的言論,矢板明夫這群川粉名嘴竟然幫忙圓場,說這是「川普的說話藝術」,是「逼臺灣增加國防預算的苦口婆心」。這種挺川護航,在客觀上淡化了臺灣可能付出的戰略代價。

 

臺灣在國際上本來就孤立,最需要的是讓世界「把台海問題變成大家的事」。但矢板明夫和明居正等人卻覺得只要川普夠狠,就能嚇住中共,因此輕視國際多邊合作。其實川普的思路是,美國退回自家過日子,不管盟友。這樣,臺灣就必須單獨面對巨大的軍事壓力。把希望全押在一個主張孤立主義的美國人身上,無異於自斷後路。

 

判斷一位美國總統是否值得信賴,不能只看他某一次對中國強硬、某一次批准對台軍售,而應審視其價值觀與外交政策的連續性、對盟友的承諾,以及他是否願意為維護台海和平承擔實際代價。

 

 

(二)介入美國兩黨內鬥,損害臺灣自身利益

 

這一群手握麥克風的臺灣媒體人,帶著政治宗教式的狂熱,利用臺灣社會面對中共軍事威脅的集體焦慮,以及海外台美人的反共心理,將嚴肅的政治評論貶為川普的宣傳工具。幸好臺灣主流學界與執政的政治精英對他們不以為然,和他們保持了距離。

 

雖然川粉媒體無法代表臺灣的主流民意,但它們在輿論場中扮演著「聲量放大器」的角色,極化了公共討論,破壞了理性認知,嚴重污染了臺灣的國際新聞生態。

 

在這些臺灣川粉放肆喧囂的背後,是外來媒體和美國右翼智庫的介入。例如,有特定信仰背景的海外華語媒體(如《大紀元》、《新唐人》、《阿波羅網》等),常年散佈「深層政府」、「大選舞弊」等美國右翼陰謀論,甚至將美國的左翼民主黨全部抹黑為「通敵、通共」。

 

前面提到的矢板明夫和余茂春,常在汪浩的節目裡指點江山。只因余茂春在川普第一任時做過國務卿蓬佩奧的顧問,就以為真能直通白宮高層。為此,臺灣川粉們營造出一種「我們和白宮智囊是鐵哥們」的幻覺。即使蓬佩奧在川普第二任期被排除在內閣外,余茂春去了哈德遜研究所做智庫學者,他們仍延續這個「通天神話」。

 

反共不等於挺川。儘管茂春激烈反共,但他本質上代表川普主義與美國右翼智庫路線。臺灣川粉卻把他奉為「救星」,也隨著他的號角去介入美國內部黨爭和選戰,把自己變成美國黨派爭鬥的工具。甚至在川普敗選後,臺灣川粉還曾出征美國在台協會的社交帳號,無根據地指控美國選舉舞弊。

 

這種由美國右翼智庫提供話術,臺灣名嘴放大聲量的配合鏈條,押寶一方、攻擊另一方的政黨極化行為,會在本來支持臺灣的美國民主黨陣營中引發反感,對臺灣很不利。可悲的是,這些臺灣川粉熱衷於替川普一方做啦啦隊,卻忘了顧及臺灣自身的利益。

 

 

(三)自助者天助,臺灣需要清醒的認知

 

川普在第二任期進一步清洗傳統建制派,已向全世界盟友昭示:那個曾經承諾捍衛世界秩序、講求國際道義的美國,已不再存在。面對如此困境,臺灣最需要的是基於現實主義的清醒認知。

 

首先,「自助者天助」,臺灣需要提升自身防衛能力,鞏固自己的民主建制。還應守住半導體產業優勢,把台海安全和全球利益綁定在一起。

 

其次,要致力於將台海和平轉化為全球民主陣營的共同利益。臺灣要在世界民主國家多交朋友,要鞏固與日、歐等國際多邊夥伴的安全紐帶。

 

再次,要認清美國的體制,美國的對台政策是國會、軍方、國務院和智庫共同決定的,不是總統一個人能說了算。臺灣不能走偏,不能迷信川普「救世主」,要在美國左右兩黨之間保持極其克制的平衡。這樣無論誰執政,美台關係的制度底盤都是穩固的。

 

 

(四)寄語臺灣新聞界和公共知識份子

 

面對狂熱而鋪天蓋地的極右挺川逆流,臺灣的公共知識份子在哪裡?公共知識份子的責任在於提供遠見與冷靜理性的分析,提升公眾的政治素養,摒棄黨同伐異的極端思維。

 

據我瞭解,臺灣知識界確有少數具有人文關懷的學者,他們頂著被圍攻的壓力,出面批判這股「川粉迷思」。例如,長期從事美中台關係研究的青年學者陳方隅,曾多次批評「台派川粉」對於美國政治結構的嚴重誤判。由於他堅持學術理性,因此遭到狂熱川粉的網暴與指責,被扣上「左膠」標籤。此外還有政治學者張國城,公共評論人沈政男等。

 

但從整體上看,抵制川粉的聲音不夠大。臺灣知識份子未能在挺川狂潮時提供足夠的「降溫機制」。當然這與臺灣的不利處境有關。在強烈的集體焦慮下,不少知識份子或評論員選擇順應狂熱輿論。即使有清醒的學者,也擔心被貼上「不愛台」或「左膠」標籤而選擇了沉默。這種集體失聲的局面,就讓極端觀點佔據了臺灣輿論的主戰場。

 

最後,我在此寄語臺灣新聞人與公共知識份子:

 

臺灣的民主與自由來之不易。在亂局紛呈的當下,面對地緣政治的巨大不確定性,臺灣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需要客觀、嚴謹且具遠見的公共討論。

 

請各位嚴守專業倫理,拒絕將複雜的國際博弈簡化為陣營戰與造神運動。請各位超越黨派偏見與流量誘惑,摒棄「救世主迷思」,以跨黨派的視野與多邊的格局,説明公眾認識真實的世界。如此,我們才能更好地守護臺灣的民主和自由。

 

2026年10月10日

於斯德哥爾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