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生／美國哈佛大學文理學院特聘學者
當今世界紛亂的背後，是一個新的秩序在重整之中，人類下一個世代是否邁向善文明？
美國總統川普近日遭遇重大挫敗：美國最高法院於2月24日判決，他對各國課徵的關稅違憲，因為憲法規定關稅權限屬於國會，而非總統。這意味著川普過去透過關稅收取逾1000億美元，必須由財政部全數歸還各國、各企業。這項判決生效後，僅四天即2月28日，川普即發動對伊朗的軍事攻擊，以色列與美軍聯合轟炸，導致伊朗最高領導人死亡。
這兩事件看似巧合，實則疑似川普轉移焦點的策略。關稅違憲判決重創其權威，川普急需重振國際聲望，故選擇此時點對伊朗動武。雖然攻擊伊朗的準備已久，但時機敏感，顯然旨在回應國內挑戰。戰爭往往能樹立另一種權威，正如電影《桃色風暴-搖尾狗》（Wag the Dog）所描繪：當總統面臨醜聞危機，便發動虛構戰爭扭轉局勢。美國歷史上，多位總統透過戰爭提升威望，但此次對伊朗的攻擊並未如川普預期迅速推翻政權；相反，權力轉移從年老的何梅伊轉至另一位年輕的何梅伊（兒子繼承），延續對美對抗，這場戰爭恐難速決。
川普現象對全球意味何在？美國外交向來兩面：一面宣揚民主、自由、人權與多元包容；另一面，歷任總統暗中對不友善的國家發動政變，以建立支持親美政權。
例如，杜魯門政府於1949年策動敘利亞政變，推翻民選政府，建立親美政權。 艾森豪威爾於1953年「阿賈克斯行動Operation Ajax 」推翻伊朗民選總理摩薩台，扶植巴列維國王控制石油；甘迺迪政府於1961年豬玀灣入侵古巴失敗（Bay of Pigs Invasion），試圖結束卡斯楚的統治；1963年支持南越吳廷琰政變並暗殺。
又如尼克森時代，1973年資助智利皮諾切特將軍政變，推翻民選總統阿連德，建立軍事獨裁。雷根於1983年發動「緊急狂暴行動Operation Urgent Fury」，入侵格瑞那達推翻馬克思主義政府。 老布希1989年入侵巴拿馬，逮捕獨裁者諾列加，掌控運河利益。 小布希2003年以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為由入侵伊拉克，推翻薩達姆·海珊政權。
哈佛甘迺迪學院前院長約瑟夫·奈伊（Joseph Nye）在《強權者的道德》（Do Morals Matter）一書中，評估美國總統的道德底線，從羅斯福、杜魯門到甘迺迪，直至川普。他特別指出，川普的底線遠低於前任。
杜魯門下令對日本投擲兩顆原子彈結束二戰，但他拒絕使用第三顆以避免過度死傷；韓戰膠著時，幕僚們建議杜魯門對中國動用核武，他斷然拒絕，因為他認為原子彈非「手榴彈」，不可作為常態性武器，這是杜魯門行使權力可敬的道德底線。
而奈伊教授提到，甘迺迪總統雖然在美國國內倡議民主、平等、多元文化，卻在海外支持推翻越南吳廷琰政權。這是美國總統的常見兩面性：檯面上倡議平等、自由、民主、人權。檯面下為了美國利益可以操弄武力。而本來這是檯面下的政治手段，但川普將此赤裸裸地公開化、合理化、並且大肆張揚、毫不遮掩，這使得美國在全球逐漸喪失其原本的道德光環，淪為表裡不一、自打嘴巴的形象，損害其對多元文化與平等人權的倡導。
川普政府大肆逮捕所謂非法移民的行動，引發廣泛爭議。ICE（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官員被認為濫捕非白種合法或非法移民，甚至以暴力或槍殺無辜者的案例屢見不鮮。
這些非人權事件，批評者歸咎於民主黨過去過度開放邊境政策，讓中南美洲等非法移民大量湧入，佔用大量的公共福利。事實上，美國軍事支出遠超於公共設施的預算，導致美國公共生活品質逐漸降低。民主黨前總統候選人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直指，美國開放多元的移民傳統，在川普任內已徹底崩壞，美國國內的政經寡占(Oligarchy)才是美國最嚴重的問題。
前總統歐巴馬在傑西·傑克遜（Jesse Jackson）喪禮中感慨：「這是個難以抱持希望的年代（It’s hard to hope）。每天醒來，看到領袖煽動國內鬥爭、人與人之間的對立，向國際挑釁並發動無謂戰爭。我盼望的美國領袖是應該尊重所有國民，而非只顧部分族群，將其他族裔視若無睹、棄如敝屣。」
美國社會如此分裂，未來何去何從？整合之道，取決於下屆總統大選，民主黨或共和黨能否推出走「中道」的候選人：在優先美國利益前提下，堅守憲法精神中的自由、平等、多元與包容。這期望或許需待兩三年，但也可能一去不復返——中西部選民及不少菁英強烈支持川普的「美國優先」極端政策。在這種強權主導、不講合理、合法；王道、仁道精神缺失的大國博弈中，世界恐將陷入紛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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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Donald J. Trump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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