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新竹縣市升格之議 談放直轄市一馬

文：丁九思｜圖：編輯部

就在今年臺灣六都形成十週年，臺灣許多公共行政專家正在檢討六都升格是否妥適之際，在這個月六號新竹市長林智堅突然拋出「新竹縣市合併升格直轄市」，成為臺灣第七都，立即引爆臺灣政壇，讓臺灣十年前六都升格的種種爭議再次浮出檯面。「新竹縣市合併升格直轄市」當然是一個標準的公共政策議題，但是讓我們來看一看，林智堅在2014年首度當選新竹市長，2018年民進黨聲勢大壞風雨飄搖的時候成功連任。在進入林智堅的第二個任期後，他的下一步怎麼走？一直是媒體揣測的題目之一，一直到幾個月之前，林智堅是桃園市長鄭文燦的第一「接班人選」，還是一個很熱的話題，但從最近顯然桃園民眾並不為這種「私相授受」買單後，林智堅不得不開始認真的為自己找「出路」，於是在這個月六日先拋出「新竹縣市合併升格直轄市」，成為臺灣第七都的風向球，為自己的下一個出路開了第一槍。

但誠如我們所質疑的，「新竹縣市合併升格直轄市」是一個標準的公共政策議題，但在林智堅擔任新竹市長迄今近七年，我們從未見到他對新竹縣市合併升格表示過看法，也未曾邀請新竹縣共同舉辦過任何公聽會、研討會等，結果現在匆匆拋出新竹縣市合併議題，而且迫不急待的希望就趕在2022地方大選前修法實施，完全不隱諱的為林智堅自己找新的「頭路」，因而飽受機關算盡的爭議。一開始林智堅還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試試風向，但是很快就在蔡英文的「不反對」下，此一升格之議就迅速在民進黨中央形成共識，並且將全力促進，首先由民進黨官網提出合併的三大理由，認為大新竹為國家戰略城市，縣市合併升格已是時勢所趨。民進黨在官網表示，林智堅市長提出「大新竹合併」的倡議，不僅新竹縣長楊文科在第一時間表示贊同，更主動拋出修法、合併升格為第七都的主張，蔡英文總統也樂見對地方發展有益的建議。「大新竹」做為國家戰略城市的特殊角色，縣市合併升格更顯重要。於是在本月六號林智堅提出合併論後的一週，林智堅就丟開原來半遮面的琵琶，正式正式對外宣布「我提了，我就應該留下來。」等於正式宣布第一屆直轄市的新竹市長就必須是他。林智堅堂堂一個大市長，這句「我提了，我就應該留下來。」跟小學生搶東西時最常出現的那句「這是我先看到的」簡直是異曲同工啊！民進黨第一時間，不忘把國民黨籍的新竹縣長楊文科拉進來背書，試問有哪一個縣市首長，敢在提及自己執政縣市，是否升格為直轄市的議題上說「不」，去問澎湖縣長或金門縣長，他肯定也能跟你說必須升格為直轄市的一大堆理由。這種趕鴨子上架，吃完了還要說這是鴨子自己願意的，可以說是完全沒有一點政治道德。

因為新竹縣市合併升格直轄市，是林智堅情急下的急就章之作，因而理論基礎至為薄弱，林智堅第一時間提出兩點新竹縣市升格的理由。第一點是新竹縣市為共同生活圈，不宜再分家，但是林智堅卻忽略了歷史以來，真正的生活圈是「竹竹苗」，若要從生活圈作為考慮，怎能拋開苗栗縣？而且按照林智堅生活圈就可合併的思路，那基隆早該併入雙北，同時嘉義縣市是否也應該合併為直轄市呢？林智堅的第二點合併理由是，新竹縣市每年共創稅收1,920億，統籌分配稅款卻分不到一百億，這樣的說法其實是似是而非。因為若非三十年前中央政府的政策，使得科學園區設在新竹縣市，也因此才有1,920億元的稅收，難道主要要歸因於新竹縣市本身的天然稟賦或努力嗎？更重要的一點是，新竹縣市的自有財源比重卻是六都以外最高的兩個地方政府了，新竹市為74.9%，新竹縣為61.1%，比起臺灣其他十幾個真正嗷嗷待哺的窮縣，新竹縣市已經是得天獨厚了。

「直轄市」對於老百姓真的有什麼意義嗎？看看六都，許多原為鄉鎮在變為區後反而蕭條，桃園市的復興區、臺中的和平區、高雄市的那馬夏區，有因為升格直轄市而變得更好嗎？讓我們看看民進黨認為新竹縣市合併有助於國家整體發展的三大理由：

一、竹科是享譽國際的半導體聚落，是重要的護國神山，基於戰略城市目的，可做為直轄市升格的依據。

二、新竹縣市提供的稅收全國排名第五，達1,920億創稅（竹市1,307億、竹縣613億），但統籌分配稅款卻未達4%，透過升格挹注資源，促進城市發展。

三、大新竹是共同生活圈，竹科園區更橫跨縣市，從交通建設到城市治理，唯有事權統一，才能提升行政效率。

民進黨的三大理由都是以新竹科學園區為出發，不但沒有考慮一向作為「竹竹苗共同生活圈」的苗栗縣何去何從，顯然也沒提到以農為主的新竹縣，升格為重經濟、政治的直轄市意義何在？作為新竹縣長想到的只有統籌分配款的增加，至於尖石鄉、五峰鄉這樣的偏遠原鄉，試問升格直轄市是他們所要的嗎？如果以只是單純為了林智堅找出路來看，與其大動作的因人設事修法，讓新竹縣市升格為四不像的直轄市，是不是可以考慮降低修法的複雜性，單純就新竹科學園區的經濟與政治地位，對新竹市，乃至對整個國家的重要性，修法單獨修法提升新竹市的「位階」，也就是排除直轄市升格的人口考量，從地區的經濟、政治及戰略地位為考量，設置與直轄市地位等同的「特別行政區」（暫稱），如「新竹市經濟科學特別行政區」的構想，如此林智堅的個人出路有了，也不會有民主國家最為人詬病的因人設事破壞法度的批評。

我們之所以反對新竹縣市合併升格為直轄市，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於「依法行政」是民主國家最低限度應有的堅持，縣市的整併牽涉了國土規畫與資源分配，這當然是國家謀求長治久安的大政方針，不該只為了某個人或某個政黨的私利為出發，新竹縣市能不能合併，應該是要經過完整評估與的規劃，林智堅在兩屆任期將滿前才突然提出，基於私心當然是不必掩飾，在已經「無路可去」的情況下，唯有爭取新竹市升格為直轄市，以便為自己找到一個最便捷的出路，但這種為了自己出路，不惜毀法的舉措，真是讓人瞠目結舌。新竹縣市能不能升格為直轄市？依據地方制度法中明訂人口須達125萬始得設直轄市，而目前竹市人口45萬、新竹縣57萬，總共才102萬，但現在民進黨卻要為了要林智堅能延續政治生命，不惜將直轄市的人口門檻下修至100萬人，我們必須再次強調既然現行地方制度法中，已經明訂人口須達125萬始得設直轄市，如此因人設事的修法，別說欠缺整體國土規畫，更嚴重牴觸民主政治的基本精神。那人口數早已在此之上的彰化縣又將情何以堪。也難怪有人戲稱，一旦新竹縣、市合併升格為直轄市，市名應該稱為「智堅市」。

不過從林智堅拋出新竹縣市升格，也正好看出民進黨是一個選舉重於治國的政黨，升格議題造成各界群情譁然，但民進黨內卻立即整合完成，要依林智堅的路子走，但因為提案倉促，以至於沒有完整足以說服社會大眾的說法，前述提及的林智堅第一時間兩點理由，及民進黨中央三論點，都是經不起考驗，對此其實完全不必感到奇怪，因為民進黨政府的一切，都是從選舉為最大的考量。

我們以為新竹縣市合併升格之議，應該先就六都十週年的時刻，徹底檢討臺灣地方制度以及統籌分配款兩大問題，再來討論是否升格的問題，否則相信對尖石鄉與五峰鄉的原民來說，與其升格為直轄市的一區，還不如做好原民自治。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請民進黨拋開選舉第一的即興式治國原則，在民進黨一黨獨大，想做什麼終究也能成功的前提下，希望民進黨可以認真考慮，放了「直轄市」一馬吧！在兼顧贏得選舉，與國家制度下，與其大費周章的搞毀法亂政的四不像直轄市，還不如在最小限度地排除人口因素，以經濟、政治、國家戰略考量，將新竹市因為新竹科學園區對國家的重要性，增設與直轄市「同級」的特別行政區，則國家甚幸，直轄市甚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