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科學研究院工作花絮(劉錫輝)

中山科學研究院工作花絮(劉錫輝)

前言

2026年9月初,某一天傍晚,我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住宅,突然有人按門鈴,開門發現一對陌生的年輕人夫婦,詢問之下,承告知是以前在中山科學研究院工作時的老同事。但已經沒有印象了。他提議合照,由他的太太執鏡,言明將貼上原來的工作單位群組。

於是,我和老同事劉新生聯繫,他再加入老同事淩明理,建立三個人的群組,彼此交換回憶。

茲將交談心得,補充一些資料,寫成此文,分享讀友參考。請多指教!

中科院1967年籌備成立開始,我即受惠。當年我在陸軍軍官學校擔任助教,原定服務兩年期滿才能調職的規定取消,我得以進入國立成功大學研究所碩士班,並接受中科院籌備處的雜費用等補助。

1969年7月中科院正式成立。與此同時,我也在成功大學研究所獲得碩士學位。進入中科院第二研究所工作。我因為早年在陸軍官校25期砲兵科畢業,砲兵學校初級軍官班畢業。遂参加外彈道研究小組。從事彈道計算研究。

中科院成立初期,以培育人才為主

在中科院的大門外對面,有一間泉僑高中,另外在石門水庫管理局附近,有石門國民小學和石門國民中學。中科院為了員工子女就讀方便。對泉僑高中支援數學、物理、化學教學,由各個研究所各派一個研究人員到泉僑高中義務教育。第二研究所派我擔任。每週四個小時,視同在院上班。一年期滿後,另外派人接替。

1971年,第二研究所派人去美國考察外彈道實驗室,回來寫了一份報告,又去美國進修博士學位。指派我辦籌建外彈道研究室。我立即參照他們的研究報告,提出興建實驗室土木工程,但因為預算不足,實際橫斷面縮小了。

儀器設備是向英國採購的,中科院派出徐長明、陸式祥、黨浩澄、高寶泰四個人前往英國接受訓練。

1972年9月,我去美國聖母大學研究所進修,翌年5月。獲得航空工程碩士學位元,申請提早返國。徐長明組長臨時指派我去美國外彈道實驗室參訪。抵達駐華盛頓特區領事館,洽請駐美專員代為聯絡,因為那個時候已經沒有邦交,等候三天,沒有得到答覆,只好放棄。立刻返國。

到院報到後,徐組長指示我參加計算程式的偵錯工作。

據悉:英國公司原有計算機程式的出口許可沒有獲得,改變向美國購買一套計算機程式抵充。該項程式是由黨浩澄負責辦,據說:一個月都沒有跑出來。

事情真的湊巧,該項程式是美國聖母大學一位教授寫的。而且更巧的是:我跟隨這個教授學習了一個學期。

於是,毫無困難的,該程式三天就跑出來了。徐組長很高興。想要我接替黨浩澄的工作,我沒有接受。只答應盡力協助。

其實,說穿了,事情非常簡單。當時的計算程式是靠紙卡編碼輸入100多個指令的程式卡片,有一張弄亂了,程式沒有廻路,鬼打牆因此跑不岀來。

另外一個因素,是影響了我在中科院工作的重要關鍵。

中科院早期,陸式祥主導購置一套混合計算機。它是由數位計箅機和類比計算機加介面系統而成。

起初,設置在三所共同使用。由製造商EAI派員來院講授使用操作及維護方法。

陸式祥交給馬繼賢上校擔任小組長。他只是主管維修人員,年資高,據說薪資比副所長還高。受到排斥。徐組長命我接替馬繼賢的小組長,我接受了。當天晚上,馬上校到我家中責備我為何要搶他的飯碗。我回答是軍人接受命令。沒有主動爭取,他就平靜地離開了。

我接任小組長後,二三所共同使用的方式改變,二所購買的設備搬回風洞實驗室樓下。我就提出擴充計算機容量和建築模擬實驗室的構想。後來都實現了。

計算機中心原來由計畫處管理,晚上設有訓練課程,自由參加。

我接任混合計算機小組長後,也想比照計算機中心的晚上訓練課程的辦法。增加計箅機的使用者,請惠書香任講師,計畫處支持經費。簽報計畫案的時候,鄭副所長當我面批評只想攪錢。我當場說我只是一開始介紹兩個小時,其他都是惠書香擔任講師。他才蓋章轉呈院長批准。原本是良好的計劃案,竟然遭到羞辱,真的難受。

擴大計算容量的合約,我提出派人到美國接受摸擬訓練二個月的附帶條件。交貨前執行,由徐長明、陸式祥、龔明覺、劉錫輝、惠書香、卓永莉六人小組前往,在抵達佛羅里達的當天就租車由陸式祥駕車去廸士奈樂園參觀。回程時,陸老違規迴轉造成車禍,惠書香額頭受到安全帶刮傷。第二天租車公司要陸和我一起去看車禍後的車禍現埸:因為租車公司尚未申請保險,要求我們修改租車的合同,……,我們據理力爭,沒有修改租車合約。最後由受訓公司的法律顧問協助,法庭以超速行駛罪罸款50美元結案,由我補助陸式祥25美元。因此,徐長明不要我們再開車,由他向公司交協提供交通服務。故事是後來在EAI 公司使用計算機操作訓練時,卓永莉和公司的員工袁小姐合住,可能是洩露了我們的訓練內容,國務院干涉。EAI只能中止訓練。回國後不久,卓永莉就辭職了。

後來我向EAI代理商討論訓練部分未完成的项目如何處理,他们建議找歐洲的公司啇談。陸式祥和我去德國的飛彈公司商談。行前請示劉元發所長。他指示我們兩個人什麼都可以談,但不能做任何承諾。我們談了三天。結論是由他們代訓飛彈導引控制的模擬訓練課程的建議案。初估費用很大。回來後,將報告交給所長,沒有下文。EAI的老闆帶著一瓶值100美元的洋酒見劉所長,也沒有具體的辦法,就不了了之。

隨著時間推移,中科院擴大用地,稱為「龍門計劃」。

此時,余雲鵬主持致動器研究小組,提出建築實驗室建築需求。核定稱為219舘。

我提出興建混合計算機實驗室計劃,公文呈送到鄭副所長手上時他指示和「新橋計劃」合併興建。

我提出意见,希望保留擴充用地,單獨興建,他非常不高興說:「新橋計劃」建築需求不用你費心。我即閉口不言。於是。我將220館規劃成U型平面,各佔一半。

後來,天弓飛彈進行導引飛彈系統模擬時,220館空地不足,加建的微波腤房非常小,影響效果。於是,再度提出興建實驗室計劃案。稱為671館。

劉副院長指示:建立階梯式簡報室。671館也變成中科院接待外賓的簡報場所。

219館、220館建築完成後,二所調整编组,成立十個組,第十組組長余雲鹏,副組長陸式祥,下設自動控制,致動器,混合計算機三個研究小組。

影響我在中科院工作的關鍵人物陳傳鎬(1930 -2011)陸軍官校24期畢業後,留校服務,在25期砲一隊擔任教育班長,也就是我的教育班長。朝夕相處期間超過一年至我畢業。

1961年,我進入成功大學機械系就讀,和他成為同班同學,直到研究所畢業,同時派中科院同一個研究所工作。1972年同時赴美進修。我申請提早返國,他申請延長進修博士學位。他獲得博士學位返國後,接受衝壓引擎計劃的持續工作。

中科院成立初期,設4個研究所,其中第二研究所和第三研究所,雖然名義上有機械或電子研究所之別,但組合件卻難以歸屬機械或電子,於是各顯神通的事,難免發生。甚至於飛彈計畫應該由那一個研究所主導,都是兩所之間爭議問題。

以飛彈系統模擬這個工作任務來討論,第三研究所負責飛彈導引控制系統研製,他們要自行負責測試的工作,理所當然,而且有一個模擬測試實驗室在運作中。第二研究所又稱飛彈研究所,同樣在作彈道模擬計算的工作,不是組織重疊了嗎?長官們容許各單位互相競爭,互助合作。

中科院自1973年開始,發行一種內部的刊物,稱為《新新季刋》,1973年10月1日第1卷第4期起,就有我的稿件。此後,我幾乎每年都有投稿.交換工作心得,都會被採用。而且稿費從優。在將近二十篇文章中,我覺得〈飛彈研究發展過程中混合計算機扮演的角色〉頗有效果。《新新季刊》五卷二期。民66..4.1 。斯時,天弓飛彈研發開始,就考慮混合計算機参與,應該有一些關聯。

 

1980年黃孝宗博士年屆60歲在美國退休,經介紹任國防部科技顧問,公文轉至中山科學院時,由第二所二組陳傳鎬組長簽報聘為顧問。初期在風洞實驗室樓上設置辦公室,邀請一些研究人員談話,他自己介紹稱為「張天錫」,沒多久,陳傳鎬主持的衝壓引擎計畫升級為天弓計畫,張天錫任主持人,陳傳鎬任副主持人。

 

此時,陳傳鎬約我去他的辦公室談話,希望我擔任天弓飛彈計劃的武器系統模擬。我回覆對導引控制的知識不足,他提出購買KnowHow. 的辦法。

 

於是,乃有派員赴美訪廠的構想。由余雲鹏組長為領隊,劉錫輝為承辦人,天弓計劃室及三所各派二人,組成六人小組赴美國波音公司及匹次堡Contraves 公司訪問。(另外接洽的雷神飛彈公司不接受訪談)。

波音公司的工程師表示他們的技術方案,但行政部門表示因爲受到對中共賣飛機的関係'不願直接和台灣簽訂合約,僅同意由加州Menlopark的飛行平台製造廠為主簽合約,波音公司對此公司提供支援的方式為原則,沒有書面文件,僅僅提出金額2000萬美元,三年交貨的口頭承諾。

小組人員飛到匹次堡後,至CGC訪談,該公司亦只是飛行平台製造商,找到一位曾經在喬治亞擔任教授的人士作為顧問,(據稱該教授曾任洛馬飛彈公司顧問)。提出一個金額500萬美元,時程兩年交货的書面建議案。

 

回國後,向陳副總報告,他說:他不在乎金額多少,但時程上天弓計劃不能接受三年的時限,要我簽指定廠商的購案。院部作業單位要求召開評估會議:會中有人詢問性能比較,余雲鹏表示一個是賓士,一個是裕隆,如何比,就檔回去了。另外有人說:購買設備後,能否保證飛彈試射成功?我回答:飛彈試射是否成功?因素很多。此檢驗設備不能保證試射成功。但是,若是沒有通過檢驗的飛彈,拿去發射的話,則一定會失敗。於是,購案評審就通過了。

 

購案合約簽訂後,積極培訓研究人員,得悉三所劉金陵博士在交通大學兼課,每週三晚上授微波導論課程。我遂帶領新進人員参加聽課,由天弓計劃室派專車接送,為期一個學期。

 

購案合约签订之后,兩年時間,轉瞬即到。我以作戰方式,繄盯著交運作業,從美國交運上飛機'抵達桃園機場,當天通過海關,12輛大貨車的設備,當晚就運到實驗室,CGC派出的安裝工程師,同時抵達台北,第二天上午來院立即開箱,執行安裝工作。

從此刻開始,展開了將近半年,每日工作至晚上十點,沒有周末假期的日子。

 

以下摘錄自陳傳鎬將軍遺著《天弓  我們向世界之最挑戰》頁314-316,2014年3月科技圖書公司出版,

 

【「硬品迴路模擬(Hardware-in-the-LoopSimulation)」由模擬組的劉錫輝、惠書香及凌明理等先生以混合(數值及類比)計算機進行硬品迴路模擬,並由天弓計畫室的系統工程室負綜合之責。其中以硬品迴路設備最對系統試飛的保障尤為重要。

 

我們於73年元月底完成微波目標產生器及機械臂的驗收試驗;但是四個月後就需要進行天弓乙型的硬品迴路模擬,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因為模擬實驗室的同仁們在這個時候對如何操作這套設備尚来弄得清楚,對如何進行防空飛彈的模擬根本毫無經驗。通常建立像這麼複雜的設備,在驗收完畢後需要接受相當時間的操作及模擬技術的訓練,才能賦予任務工作。四個月後就要進行天弓乙型的硬品迴路模擬本來是不合理的要求,難得的是「武器模擬系統」的負責人劉錫輝先生毅然挑起了這個艱鉅的任務。為了減少行政方面的干擾並提高武器模擬系統的權責,特別將武器模擬系統直隸天弓計畫室,下設:「系統模擬分系統」,由凌明理負責推展任務。⋯⋯】

 

1985年中科院召開全院工作檢討會議.稱為自立會議:我獲頒自立奬章。

 

1986年中科院第二次召開全院工作檢討會議,我獲得六等雲麾勳章。

 

這兩年是我在中科院工作最得意的日子。我的職位原來是混合計算機小細長,由於天弓飛弹導控試射成功後,提升爲比照一级单位副主管級的職位。余雲鵬組長升级為二所副所长。

稍後,編到系統發展中心,他任系统發展中心副主任兼飛模室主任。我擔任飛彈系統模擬室副主任。

 

1987年開放老兵赴大陸探親,我是不准赴大陸的例外人員。可是,1949年和我一起被抓當兵的堂叔回去探親了,我的老母親見到我的堂叔時,嚎啕大哭。詢問我為何不能回家。堂叔返台後傳來訊息後,我的心崩潰了。白天在辦公室如坐針氈,夜晚睡不安席,導致嚴重的胃潰瘍,痛苦不堪。

更加可悪的是宣傳開放大陸探親是人道政策,還印製宣傳資料,要主管官在莒光日小組會議宣導。我心情不好,就在莒光日小組會議上,除了照唸宣傳指示之外'一時間心情失去控制,另外補充說明:這個不是什麼人道政策'邏輯上說不通.因爲若是開放老兵回大陸探親是人道,則以前就是不人道。若是對准許回大陸的人是人道,則對於仍受到限制的人不仁道。⋯⋯結果:因為會議上有政工人員埋伏的細胞,會後立刻打小報告。星期一上班時,余老立即收到劉副院長的指示給我口頭警告,不要亂說話。我即刻去見副院長,他再當面訓示:國家的政策,軍人必須要遵守.⋯⋯。

 

1990年我們獲得美國在台協會書面通知:允許我們移民, 由於男孩即將年滿16歲'即將受到兵役管制,遂決定由內人帶小孩去美國定居。我仍然照常工作。

 

只是後來,余雲鵬想從韓光渭手上搶計算机中心的督導權,放棄兼任飛模室主任,我「三年媳婦沒有熬成婆」,找來一個比我資淺的人来当主任,有点欺人太甚。我只能提前退休。

 

我退休后有一次回台湾,再去厦门旅游,坐郵輪,在船上排隊上餐厅,遇见了他。只是說了幾句話。連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的心情都没有。今天,說出来,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有点吐一口悶氣的感覺。

 

後記:

2013年,博客思出版《大夑動時代的滄海一粟 劉錫輝回憶銾》公開了胡璉部队118師搶劫粮食,殘殺平民。 先父劉展文冤死。 劉錫輝被抓当兵的經过。.

2014年,劉錫輝向馬英九政府陳情,向受害者家属致歉,被推卸责任。迄今蹷時十多年,經四届政府,連一声对不起!都设有得到。

附錄一,作者凌明理的大作節錄如下:

【飛模室(飛行導控迴路模擬實驗室)由無到有、由有到全的歷程與関鍵貢獻:

其間(1970迄今)專業工程師由少數到近百。舘舍二度大幅擴遷(220舘、671舘),設立數套大型高精度模擬設施、可供多項主計畫同時推展飛彈導控性能的歸向智能測估與驗證。

歷來不避艱辛、勠力成功完成中科院多項主計劃的飛彈實體導控迴路模擬試驗(實體含硬體與軟體)。

在室內設立高難度、高精密模擬設施,得以仔細測估、除錯與驗證飛彈最関的精準歸向性能。

且地面模擬彈道(即飛彈智能模擬考試成績)與真實飛行試驗彈道兩者比對甚為相近,得以大幅提升飛行試驗成功機率,也大幅節省飛彈主計畫研發時程與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