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蝴蝶／公共行政碩士、時事評論人
周靜妮法官遭撤職，並依法喪失律師資格，引發社會高度關注，也再次掀起司法究責與制度改革的討論。有人認為，這是維護司法公信力的必要懲戒；也有人質疑處分是否過於嚴厲。
然而，若公共討論始終停留在「周法官是否該受處分」，恐怕忽略了一個更值得深思的問題：除了個人責任之外，司法行政制度是否也應接受檢驗？
依職務法庭認定，周法官涉及重大程序違法、侵害當事人權益等違失，依法受到撤職處分，並依律師法喪失律師資格。就法律責任而言，依法究責並無疑義。人民走進法院，期待的是公平、公正且依法的審判；當司法官嚴重違反職務義務，國家依法懲戒，是維護司法信賴不可妥協的底線。然而，依法究責完成後，制度責任是否也已善盡，仍值得社會共同檢視。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公開資料並未顯示周法官早年即被認定為不適任司法官。她曾任檢察官、法官，在司法體系服務多年，公開裁判資料顯示，其歷年累積裁判超過八千件。一位曾能長期正常執行審判工作的司法官，卻在多年後出現重大違失，真正值得探究的，不只是她最後犯了什麼錯，更包括制度是否在其身心健康逐漸惡化的過程中，錯失了及早發現、及早介入的機會。這個問題，不只是關於一位法官，更關係到整個司法體系的風險管理能力。
近年來，外界曾提及周法官長期承受高工作壓力、失眠及身心健康惡化等情形。這些因素是否與本案具有因果關係，仍有待更多事實釐清，不能率然下定論。但如果一名司法官的身體、精神或心理健康已逐漸惡化，司法行政體系是否建立了足夠的早期發現、關懷與介入機制？這並不是要替任何違失行為卸責，而是提醒社會：個人責任與制度責任並非彼此排斥，而是可以同時存在。
司法官與醫師、飛行員、警察、消防員一樣，都屬於高度壓力、高風險的專業工作。現代職業健康的概念，也早已不限於身體疾病，更涵蓋精神健康、心理健康及職業倦怠。如果制度長期重視案件數、結案率與績效，卻缺乏完善的職業健康支持機制，最終受影響的不只是司法官本人，更可能是每一位接受審判的人民。因此，司法行政應建立更完善的身心健康評估、早期預警、心理諮商、工作調整及復職評估制度，讓問題在惡化前就能被發現與處理。
周法官事件當然應依法辦理，但它也應成為司法改革的重要契機。真正值得社會追問的，不只是周法官為何犯錯，而是當一位曾正常執行職務多年的司法官逐漸走向失衡時，我們的制度究竟做了什麼？如果制度始終偏重「事後懲戒」，卻缺乏完善的「事前預防」與「及時介入」機制，那麼今天的周法官，恐怕不會是最後一位。
法律存在的目的，從來不只是追究責任，更是透過完善的制度預防違法、降低風險、保障人民權益。一個成熟的法治國家，不應把「懲罰」視為制度成功的象徵，而應把「讓悲劇不再發生」視為制度真正的成就。真正成功的司法，不是每一次都能嚴厲懲戒犯錯的人，而是能夠在悲劇發生之前，就透過健全的制度避免悲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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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Pngtree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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