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兩岸交流,是台灣在複雜地緣政治中維護自身生存空間的重要選項。這不是意識形態問題,而是現實判斷:一個能夠與對岸保持溝通管道的台灣,比一個完全封閉、只能被動等待的台灣,擁有更多的迴旋餘地。
正因如此,「鄭習會」這件事本身,具有某種正當性。兩岸政黨領袖的接觸,有其歷史脈絡,也有其潛在價值。
然而,鄭麗文在廣播節目裡的一段話,讓這件事的性質,驟然改變了。
她眉飛色舞地說:「有一個布朗大學的教授認為我應該得諾貝爾和平獎。」
這句話,不是她被問到的。是她主動說出來的。
說溜嘴的人,才說真話
一個真正以兩岸和平為念的政治人物,在完成一次高風險的政治接觸之後,應該謹慎、低調,因為他知道這只是漫長過程的第一步,說錯一句話都可能破壞得來不易的空間。
但鄭麗文做的,是跑上廣播節目,開心地告訴聽眾:「有人說我值得諾貝爾獎。」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她無意間回答了一個她從未被問過的問題:她安排這次會面,真正在意的是什麼?
不是兩岸關係的走向。不是台灣人民的安全。而是她自己的歷史定位,她自己的政治光環,以及她正在悄悄堆疊的2028總統候選人資本。
諾貝爾和平獎這頂帽子,她沒有推辭,她主動拿來戴。這個細節,比任何批評都更能說明問題。
那頂帽子,是誰給的?
說這句話的,是布朗大學客座教授萊爾·高德斯坦(Lyle Goldstein)。他在X平台發文盛讚鄭習會,認為鄭麗文比委內瑞拉反對派領袖馬查多更值得諾貝爾和平獎,理由是「這個獎是頒給締造和平的人,不是推動民主的人」。
這句話本身就值得玩味。一個曾經明確認為民主不如和平重要、曾主張一國兩制應適用台灣、並唱衰台灣國軍戰力的學者高德斯坦,給了鄭麗文這頂帽子——而鄭麗文還特別強調他「不是親中派」。
但更根本的問題在於:鄭習會能夠成行,前提是習近平點了頭。
沒有習近平的首肯,鄭麗文飛不到北京,見不到任何人,更不會有任何照片、任何新聞、任何「鄭習會效應」。這次會面能夠發生,本質上是北京決定給的一個政治窗口,時機、規格、議題,主導權從頭到尾都在對岸。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鄭麗文真的因此得到了什麼「和平獎」,這個獎,究竟是挪威諾貝爾委員會頒的,還是中南海頒的?
一個需要對手首肯才能存在的「和平功勳」,其含金量,恐怕值得三思。
氛圍被當成成就,工具被當成目的
「鄭習會」若有任何積極意義,也僅止於:在兩岸高度緊張的時刻,製造了一個對話存在的訊號,僅此而已。
這是一個氛圍的可能性,不是和平的事實。真正的和平需要制度性的互信、具體的危機管控機制、以及雙方長期的政治意志。一次會面,一張照片,幾句措辭謹慎的官式對話,離「和平」這兩個字,還有無比遙遠的距離。
歷史上真正推動過和平進程的人,沒有一個在剛起步時就急著領獎。因為他們清楚:宣稱成就的那一刻,往往是動力消失的起點。
鄭麗文卻等不及了。會面結束,她立刻將氛圍兌換成光環,將過程說成結果,將一張入場券說成了終點站的獎盃。這種急於消費的姿態,事實上窄化並膚淺化了兩岸交流本應承載的歷史重量。它讓外界很難再把這件事視為嚴肅的兩岸政策行動,而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個人品牌發布會。
最應該警惕的,是這種消費的結構
兩岸關係之所以沉重,是因為它的代價從來都由普通人承擔——是那些二十歲的役男,是海峽兩岸的平凡家庭,是每一個不想打仗卻身不由己的人。
當一個政治人物把這件攸關千萬人生死的事,變成自己競逐權位的墊腳石,這種消費本身,就是對兩岸交流這個嚴肅議題最深的傷害。它會讓支持者感到被利用,讓懷疑者更加不信任,讓兩岸之間本就脆弱的善意空間,再次蒙上政治算計的陰影。
兩岸交流若要真正發揮作用,需要的是有耐心、有分寸、願意把自己放小的政治人物——而不是一個迫不及待在廣播節目裡替自己加冕的黨主席。
鄭麗文或許以為那句話展現了她的國際份量。
但那句話真正展現的,是她把兩岸和平當成什麼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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